华君一夜没睡,她在万俟雅言睡着后没见万俟雅言再咳血,也就靠在万俟雅言的身边睡着了。
连马车什么时候停的她也不知道,直到陶婉给她俩送吃的来才把她吵醒。
可她一醒就发现不对劲,万俟雅言的身上已经没有温度。
并不是尸体的刺骨冰凉却也不是有生命的温热。
她再探万俟雅言的鼻息,没了。
赶紧俯身去听心跳,一直听了很久,才听到极细微的一声。
在她听心跳的时候,陶婉也已上了马车,先是替万俟雅言诊脉腕,没诊出结果,把手移到万俟雅言的脖子处探了好一会儿,又把手伸进万俟雅言的衣服里探了下心口,探到点暖意,心里已有数。
陶婉说:“君姑娘别担心,门主睡上八十一天便会醒。只是……”
“只是什么?”
陶婉迟疑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怕是……”
华君急问:“怕是什么?陶婉!”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别让人听了又急又怕。
陶婉说:“只怕门主会落下病根,而且寿元有损。”她的话音一缓,说:“不过君姑娘也别担心,门主的功法特别,即使损寿元,也应该能活得过一般人。”她说完,微一欠身,退下去了。
新陈代谢比一般人慢,大姨妈三个月来一次了不起啊!
华君看着睡得无声无息的万俟雅言,在心里叫道:“好好好,你了不起,你牛!睡到今天将近中午时分才醒,这会儿又睡!”受伤了长睡一觉,好了,连看病吃药的钱都省了!
凤鸣寨如今的凤鸣寨虽称为寨,可实际上却是一座山城的规模格局。
寨子分为内外两城,外城稍低,是寻常百姓住的地方。
内城则是万俟雅言的宫殿,议事大殿和寝居已建好,其余的亭台楼阁还在建中。
华君回到山寨的那天就已搬出装饰物得富丽堂皇犹如帝王寝宫的宫殿里住去了。
万俟雅言昏睡着,山寨里的事由韩律、青罡、陶婉和金万财四人共同商议办理,华君极少过问。
她的生活就是每天带孩子和通过凤轩门的人与山下的商铺联系遥控指挥。
万俟雅言久睡不醒不吃也不喝,即使是个大活人睡上一两个月不吃不喝那也得死了。
渐渐的,山寨里有谣言传出,说门主已经去了,是韩律用药物保住万俟雅言的尸身不坏,目的就是韩律、青罡、陶婉这一家子想掌控山寨。
浑禹为身大统领自是不服他们四人议政,把他踢在议政权外,经常抗令不从,还冲入议事殿大闹。
目前山寨分成三拨势力:浑禹掌管禁卫,陶婉掌管暗卫,刑虎掌管新建的却人数最众且最具军队管理制度的铁甲卫。
铁甲卫由刑虎与青罡共同组建,青罡与陶婉又是亲姐弟,怎么看都是青罡他们势众。
浑禹自然不甘被压制,小动作不断,蠢蠢欲动。
万俟雅言的情况陶婉他们几人都是知道的,从小跟在万俟雅言身边,一起拜师学艺,又曾见过万俟雅言这样。但浑禹不知道,炙阳也不知道。
炙阳曾受尽浑禹欺压,如今翻了身,事事和浑禹对着干,再加上他本是华君的人,华君说万俟雅言活着,他即使不信也一口咬定门主活着。
上次随华君下山,他与大部分运粮回山,跟丢了华君没在华君身边需要人的时候在她跟前效命心里有愧,现在门主有事,华君孤身带着孩子,孤儿寡母的,他唯恐华君受到欺负,想尽法子保护华君“母女”。
炙阳跟万俟雅言晚,跟在万俟雅言哥哥身边的时候也见多了主子不在了,下面的人夺主子妻儿手里的权业的事。
他见陶婉他们占尽上风,也怕陶婉他们成了浑禹口里的人,成天安排人盯着他们。
华君带着孩子看外面的人闹腾就像看宫廷大戏似的。
她最同情的就是那最苦逼的就是金万财,管钱管粮的,万俟雅言手底下的钱都在他的库里放着,谁想用钱都得从他那里支,哪边都想拉拢,成天被这几拨人拉来扯去,夹在中间都快成夹心饼了。
韩律知道万俟雅言会醒,可他建工程需要大量的银子,隔三茬五就要到金万财那里支领。
以前万俟雅言在,早早地就撂了话在那里让他提银子,韩律去领,金万财二话不说就给。
可现在,浑禹在金万财那里的话说多了,金万财也有点动摇了,再加上外面谣言越传越盛,传久了,他对这谣言也开始有点相信。
炙阳向着华君,也怕陶婉他们有个什么,也不时到金万财那里说现在门主没醒没露面,让金万财收紧点钱粮,不要像以前那样韩律来领就给。
金万财想想也是,于是就给一半不给一半。
韩律的钱不够,付不了建材的钱,发不了工匠薪水耽误进度,自然着急,于是又去找金万财游说。
陶婉看外面乱得不成样子,没少来华君这里让华君出去说句话。
华君又不是没说话,她说万俟雅言会醒,除了知情人,外面的人谁信!
现在外面的人都当她和万俟珏是孤儿寡母,说出的话根本没份量。
她顶多只能喊得动一个炙阳。
可那也是个二愣子。
不过好在,她敲过炙阳两次过后,炙阳的小动作少点了。
她就担心炙阳被有心人利用,或者触到万俟雅言的鳞角,本来万俟雅言就不喜欢他,要是再闹出点事,万俟雅言能容得别人可容不了他。
然而,这天半夜,炙阳心急火燎地跑来敲华君的门大喊:“君姑娘,不好了。”
华君问:“什么事?”为避嫌,也没让炙阳进殿,隔着门问话。
“浑禹带着禁卫营的人封锁了内城,围住了青罡、陶婉、韩律的房间,他说要拥立少主当寨主,请君姑娘执事。”
华君一听,头皮都炸开了!
浑禹这是要夺权啊!
让少主当寨主?
六个月大的娃能当什么事?
她执事?
她又不过问山寨里的事,摆明了想扶她当傀儡。
华君算时间,离万俟雅言醒还有七天!
这事情一出,能等上七天吗?
她问道:“青罡、陶婉和韩律他们怎么样了?”她虽不太懂历史,可也知道,向来发生兵变这种事,绝对是把对手往死里捅。
她迅速冷静下来,说:“他们应该没事。”她打开门,放炙阳进来,问:“炙阳,我可以信你吗?”
炙阳抱拳跪下,说:“愿为君姑娘死!”
“我没要你死!但我也不敢轻易把门主的命交给你。”她转身去找来一颗药,说:“这颗毒药你吃下,七日后门主醒了自会给你解药。”
炙阳接过药,毫不迟疑地丢进嘴里吃了,说:“君姑娘,情况紧急,望您早拿主意,有何吩咐尽管说。”
华君现在庆幸万俟雅言只是假死,八十一天之期到了就会醒。
如果万俟雅言是真出事不在了,这场乱谁能收得了场?
只怕非得见血到弄死一方才能收场!
可这场争斗已经见血。
她见浑禹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这人不是个善茬,没想到不到一年就已应验。
她对炙阳说:“浑禹这是自寻死路,但我们必须马上避一避。我力气小,挪不动门主,你来背她走。”
“好!”炙阳应道。
华君让炙阳背上万俟雅言,她拿了万俟雅言的印信和自己的印信抱着孩子走到暗道门边,打开暗道钻了进去。
暗道下去后,两扇门,一扇生门,一扇死门。
即使是走进生门,也要把里面的机关关掉才能走。
她搬进这殿的第一天,韩律就把暗道的走法和机关告诉过她。
华君把机关关了,朝生门走去。
炙阳叫道:“君姑娘等等!”他知道这些都是韩律建的,这些机关走法也是韩律向华君说的,他怕韩律也反故意把生说成死来害华君,提议让他先走去闯闯。
华君刚要说没那必要,炙阳就已放下万俟雅言走了进去。没一会儿,炙阳又回来,说可以通过。
穿过一条走道,华君和炙来走到最里面的密室。
这密室八扇门,每扇门各刻着一个符号。
韩律说过这是生死八门,分别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开、休、生是吉门,伤、惊、死三门是凶门,杜门、景门是中门。
但在这里,只有生门和休门可以走,生门是通往外面的,休门是通往地下的一间屯有水粮的密室。
里面的水粮足够一个人躲一年。
现在外面正乱,她出去不妥。
于是华君选择了休门去了下面的密室。
她推开密室门就见韩律正躲在里面。
韩律见到华君到来,赶紧起身行礼。
华君问:“陶婉和青罡无恙吧?”
“回君姑娘,青罡被浑禹困住,发响箭招来卫城里的暗卫正与他们纠缠,陶婉出去借铁甲卫去了。我料到君姑娘会下来,可以在这里等着也顺便避避。”韩律一边说一边走到炙阳身边帮忙把万俟雅言扶到靠墙摆放的床上。
他查探了下万俟雅言的情况。
暗卫主要是负责在外部探听消息和搞刺杀,山寨里的暗卫不多,再加上虎牢城一役死伤过半,无法与养精蓄锐的禁卫抗衡。
华君问韩律:“能有办法让雅儿提前醒来吗?凤鸣寨是她的心血,我不想见到内讧起血光之灾。”
“有办法,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门主之前已伤了元气,此次再次闭息调息,若行功未完贸然打断后患无穷。”
华君稍作沉吟,果断说道:“杀掉浑禹,禁卫之乱即停!”
“君姑娘!”炙阳叫道。他不放心地看一眼韩律,但一想不能不说:“如果杀掉浑禹,谁来制衡陶婉和青罡他们?”此举是杀狼引虎。
华君冷声说:“谁起兵灾就杀谁!我容不得内讧,雅儿更容不得。”制衡了吗?
若制衡了又怎会有这场祸?
事已至此,韩律他们要反,万俟雅言躺着,她们都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她知道韩律不会武功,炙阳的武功虽然不是很厉害,但对付一个不够武功的韩律绰绰有余。
倘若陶婉他们真生异心,她还可以拿了韩律做人质。
她说道:“你就安心呆着。外面的事有陶婉和青罡,他们不会容许浑禹作乱。”她抱着孩子坐在万俟雅言的身边,低头看着万俟雅言。
雅儿啊雅儿,还说争皇帝,江山何其大,势力分布和争斗又岂是小小的凤鸣寨可比的!
一座凤鸣寨,万俟雅言刚睡下三月就出了这乱子。
归咎到底,是没有一个服众的人来压堂。
怪她!
怪她躲在殿里看“宫斗、权斗!”她不能再任由他们斗下去,她必须出面,不能再躲在这里躲清静看戏!
她深吸口气,站起身,说:“炙阳,韩律,你们二人留在这里保护好门主。”她说完,拿起她和万俟雅言的印信抱着孩子出去了。